金額與成本
第一次買比特幣,該投入多少錢
該投入多少?這題沒有一個數字能適用所有人,但有一個順序可以。照著問完三題,金額會自己浮出來。
第一次買比特幣的人問這題的時候,心裡多半已經有個數字,只是想找人確認。我給不了那個確認,但可以給一個做法:第一次就用幾百塊走完整趟流程。不是因為幾百塊是「正確的金額」,而是因為第一次的目的不是建立部位,是把開戶、驗證、入金、下單、提領踩一遍,知道每一步長什麼樣、要等多久。這筆錢買的是經驗值,比特幣只是順帶。
真正的部位金額,等你走完那一趟再決定。決定的方法不在於問別人買了多少,而是照下面三題按順序回答。順序很重要:第一題答不清楚,後面兩題答什麼都沒意義。
第一題|這筆錢全部不見,你的生活會怎樣
這題問的不是「你覺得會不會跌」,而是「跌到零你會怎樣」。把這題當成一個具體的想像題來做:三個月後你打開帳戶,餘額是零。
如果答案是「有點嘔,但日子照過」,這個金額在範圍內。如果答案裡出現房租、學費、醫藥費、或者要跟家人解釋,那這筆錢不該放進來,不管你對行情多有把握。
這一題之所以放第一,是因為它是唯一一題跟市場無關、完全由你這邊決定的。市場會怎麼走沒有人知道,但你能不能承受歸零,你自己現在就知道。
順帶提醒兩種常見的錯誤來源:
- 借錢買。不管是信貸、信用卡循環、還是跟朋友調頭寸。借錢的成本是確定的,比特幣的報酬不是,這個組合在數學上就不站得住腳。
- 用短期內要用到的錢。三個月後要付的頭期款拿來買幣,等於你被迫在一個你不能選的時間點賣出。那個時間點的價格是什麼,你完全無法控制。
第二題|你打算放多久才會想動它
這一題決定了你能承受多大的波動,也決定了成本裡哪一層對你重要。
如果答案是「幾個月內可能就想賣」,那你要特別在意買賣兩趟的摩擦成本:進出各一次的手續費與價差,在短周期裡佔比很高。四層成本那篇一層一層算過了。
如果答案是「放個幾年,中間不想管」,那摩擦成本相對不重要,重要的變成你到底把幣放在哪裡:放幾年的東西留在交易所,你要承擔的是幾年份的平台風險。這條線怎麼畫,保管那篇有一個用金額畫線的判斷。
還有一種答案是「我不知道」。這很誠實,也很常見。那就按短期處理,先小、先學,等你知道自己要什麼了再放大。
第三題|跌一半的那天,你會做什麼
這不是假設題。比特幣的歷史上,從高點回落超過一半發生過不只一次,而且每一次發生的時候,當下都有非常合理的理由說明「這次不一樣,它回不來了」。
所以請具體地回答:那天你會加碼、不動、還是賣掉?
- 如果答案是「加碼」,那你現在投入的金額就不該是全部的子彈,要留下能加碼的部分。
- 如果答案是「不動」,那金額的上限就是第一題那條線。
- 如果答案是「會賣掉」,那你現在投入的金額太大了。會在腰斬時賣出的部位,就是超出你承受範圍的部位:這是一個很好用的自我檢測。
這一題很容易答得太樂觀,因為在價格上漲的時候,人會高估自己的抗壓性。有個辦法可以幫你誠實:把金額砍到你覺得「這也太少了吧」的程度,然後就用那個數字開始。如果三個月後你還在,再考慮加。
在問金額之前,有兩筆錢要先安置好
這一段不談比特幣,但它決定了上面三題的答案是不是站得住腳。
第一筆是緊急預備金。一個你放在隨時動得了的地方、足以支撐幾個月生活的數字。它的作用跟投資無關:讓你在失業、生病、車子壞掉的時候,不必被迫賣掉任何東西。沒有這筆錢的人,等於把自己的賣出時機交給運氣——而運氣挑的那一天,通常不是價格好的那一天。
第二筆是高利率的債務。信用卡循環、現金卡、任何利率明顯偏高的借款。這類債務的成本是確定的,而比特幣的報酬是不確定的。拿錢去買一個不確定的東西,而不是先消掉一個確定的成本,這筆帳在數學上很難算得過來。
這兩件事處理完之後,你才真的有「閒錢」這個東西。在那之前,三題的第一題「歸零會怎樣」的答案,其實一直是「會怎樣」,只是你可能沒把它算進去。
我知道這段話很掃興,而且每篇理財文章都在講。它之所以每篇都講,是因為它最容易被當成客套話跳過。
那些現成的百分比說法,能不能直接抄
網路上流傳幾個公式,聽起來很專業。它們不是沒道理,但都有一個沒講清楚的前提,抄之前要知道。
「拿可投資資產的百分之幾去配置」
這個說法來自資產配置的框架,它的前提是你已經有一個投資組合,這筆只是其中一小塊。如果你的全部積蓄就是這些,而你要拿其中「百分之五」去買比特幣,那這個百分比其實沒有在管理風險。它只是把一個大數字變成小數字,讓你心理上好過一點。
更實際的問法還是第一題:這筆錢歸零,你的生活會不會被影響。這一題不需要你先有投資組合也答得出來。
「每個月薪水的百分之十」
這個說法的好處是它自動變成分批投入,不用擇時。問題在於它把「投入節奏」跟「總部位上限」混成一件事,照這個規則走十年,你的部位會變得很大,而你當初同意的只是「每個月一小筆」。
修正方式很簡單:節奏照這個規則走,但另外給自己設一個總量上限,到了就停。上限用第一題那條線去定。
「用你輸得起的錢」
這句最接近正確,但它有個漏洞:「輸得起」是一個當下的感覺,從來不是一個數字。在價格上漲的氣氛裡,人對這個詞的定義會不自覺地放寬;等到真的跌下來,同一個金額突然變得輸不起了。
所以我建議把它翻譯成一個具體場景再判斷,也就是第一題那個做法:想像三個月後餘額是零,然後看看自己身體有沒有反應。抽象的原則騙得了自己,具體的想像騙不了。
「只買你看得懂的東西」
這句話最常被引用,也最含糊。看得懂到什麼程度算看得懂?知道它有兩千一百萬顆上限算嗎?我的版本比較具體:如果你沒辦法用自己的話,向一個完全不懂的朋友解釋「這東西為什麼會有價格」,那就先別放大金額。解釋得出來不代表它會漲,但解釋不出來的話,跌的時候你會完全沒有錨。
第一次買比特幣的保守起步做法
三題答完之後,可以照這個順序動手:
- 第一筆:幾百塊,走完全程。包含提領那一步,因為那是唯一會讓你緊張的操作。五道關卡那篇就是這一趟的地圖。
- 等一個月。這一個月裡你什麼都不用做,只要偶爾看一眼價格,觀察自己的情緒反應。這是你唯一能真實測試「跌的時候我會怎樣」的方法。
- 一個月後,決定真正的金額。這時候第一題和第三題的答案會比一個月前準確得多。
- 把這個金額分幾次投入,別一次押完。分批不會讓你賺更多,但會讓你不必賭對某一天。分批和一次買完的差別我單獨寫過一篇。
決定之後,把它寫下來
這一步看起來很多餘,但它是整篇裡最有用的一件事。在你按下買入之前,拿張紙或開個備忘錄,寫下三句話:
- 我打算投入多少,總量上限是多少。
- 我打算放多久,什麼情況下才會賣。
- 如果跌一半,我會做什麼。
為什麼要寫?因為三個月後的你,和現在的你,判斷力不是同一個水準。價格大漲的時候你會想加碼到超出計畫,大跌的時候你會想全部認賠。這張紙是你在頭腦清醒時給自己的留言,它的作用不在於限制你,而在於提醒你「這件事我當初想過」。
真的要改也可以,但規矩是:改計畫要等三天。三天之後還想改,那多半是真的想清楚了;三天之內的衝動,通常是行情帶起來的。
這套流程很慢,慢是刻意的。錯過一段漲幅的代價,遠小於在還不知道自己承受得住多少的時候押上一大筆。前者你只是少賺,後者會讓你在最糟的時間點做出決定。
最後一句必須講清楚:這篇講的是怎麼決定金額。買不買,你自己決定。比特幣的價格波動很大,把投入的錢全部賠掉是真實可能的結果,而且沒有任何人能向你保證它會漲回來。上面三題如果有任何一題你答不下去,那本身就是一個答案。